乾隆最癡迷的唐代名畫——從“慶隆尊養”禦用包裝到叁希堂秘藏張萱《搗練圖》真迹

【美南新聞·泉深】在中國古代繪畫史上，唐代張萱《搗練圖》始終占據著極其特殊的位置。它不僅是盛唐仕女畫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，也是中國宮廷人物畫走向成熟的巅峰之作。畫中人物豐腴華貴、設色典雅，既有盛唐女性的溫婉風姿，又有宮廷生活的秩序之美，更以連續敘事方式呈現出唐代絲織文明與貴族生活的真實場景。

然而，眼前這套《搗練圖》最令人震撼之處，並不只在畫卷本身，而在于它保存下來的一整套乾隆皇家禦用包裝與秘藏體系。

從外包裝所見“慶隆尊養”大字題簽，到明黃織錦外框、紅色宮廷簽心、乾隆禦題、皇家玺印，再到“叁希堂珍藏”“大清內務府”紫檀禦盒、明黃九龍暗紋錦匣、紅绫秘槽、避暑山莊禦用青花瓷盒，以及題寫“張萱搗練圖真品”的黃簽手卷，整套系統顯示出極強的清宮皇家收藏特征。

這絕非普通書畫包裝，而是一套具有乾隆審美、內廷制度與帝王收藏等級的禦用秘藏系統。它保存的，不只是一幅唐畫，更是清代帝王對于“大唐盛世”的追慕、供奉與封存。

一、外包裝整體氣象：明黃織錦與紅色禦簽

從實物看，《搗練圖》外包裝采用大面積明黃色織錦包裹，中央嵌有紅色題簽。明黃在清代爲皇家專用色，象征皇權、中央、天命與帝統。凡宮廷書畫包裝大面積使用明黃者，多與皇帝禦覽、內廷珍藏有關。

黃地表面隱約可見暗紋，具有清宮織錦裝潢特征。這種低調而華貴的暗花紋樣，並非普通裝飾，而是皇家書畫裝潢中常見的等級語言：遠看金黃莊嚴，近看紋理細密，既顯示帝王氣象，又保護書畫不受外力損傷。

中央紅色簽心尤爲醒目。紅簽之上墨書大字：

“慶隆尊養”

四字雄渾厚重，具有宮廷榜書氣勢。其書風沉穩開張，墨色濃重，配合朱紅底色與金黃外框，形成典型清宮禦用書畫包裝的視覺結構。

“慶隆尊養”並非普通吉語，而是具有皇家收藏意味的題辭。

“慶”，有國運昌盛、皇家吉慶、盛世太平之意；

“隆”，既指興隆昌盛，也暗含“乾隆”年號之意；

“尊養”，則更接近清宮書畫保存理念中的“養畫”概念。

所謂“養”，不是簡單收藏，而包括防潮、防蟲、防壓、靜置、通風、定期開卷等多重保存方式。清宮對最重要書畫，常以“養”字表達供奉、護持與長久保存之意。因此，“慶隆尊養”四字可理解爲：乾隆盛世尊奉養護之國寶。

這說明此卷在包裝設計之初，便被賦予了極高的皇家禮制意義。

二、乾隆禦題：盛世頌文與帝王收藏語言

在“慶隆尊養”大字旁，可見行書題文與落款。題文風格屬于典型乾隆禦制頌文體系，語言華麗，氣象宏闊，充滿“慶雲”“錫福”“昇平”“四海”“萬邦”等乾隆盛世常見語彙。

其大意可概括爲：此卷承載盛世祥瑞，象征皇圖綿延、萬邦共戴、天下升平；皇恩廣布，德澤四海，故應布告天下，使人知其珍貴與吉祥。

這種文字並不是普通收藏題跋，而帶有明顯的“帝國禮制文物”性質。它將一幅古畫提升爲盛世象征，將書畫鑒藏與王朝正統、文化傳承、天下秩序聯系起來。

落款中可見“弘曆敬題”之類字樣。“弘曆”正是乾隆皇帝本名。“敬題”二字十分關鍵，說明此題簽具有禦題性質，至少在形式上被置于乾隆皇帝親自鑒賞與題識的語境中。

若題中所見“甲午年”對應乾隆紀年，則可能與乾隆中晚期書畫整理、叁希堂體系完善、《石渠寶笈》編修和清宮名迹重裝有關。此一時期，乾隆對曆代名畫的題跋、钤印、裝潢與分級收藏達到高峰，《搗練圖》被置于如此高等級包裝中，正符合這一曆史背景。

叁、皇家印章體系：乾清宮、叁希堂與“宜子孫”

外包裝上最重要的證據之一，是多重皇家玺印。從實物可見，紅色簽心上钤有多方朱印，構成典型乾隆內廷鑒藏印系統。其中若包括“乾清宮鑒藏寶”“叁希堂精鑒玺”“宜子孫”等印章，則其意義極爲重大。

“乾清宮鑒藏寶”代表作品曾進入乾清宮皇家鑒藏體系。乾清宮是清代皇帝正寢，也是最高皇權象征。能與乾清宮鑒藏體系相關者，通常屬于內廷重要文物。

“叁希堂精鑒玺”則更具特殊意義。叁希堂原爲乾隆收藏王羲之《快雪時晴帖》、王獻之《中秋帖》、王珣《伯遠帖》的核心空間，後來成爲乾隆最珍視法書名迹的象征。若《搗練圖》包裝與叁希堂系統相連，說明其在乾隆私人鑒賞世界中具有非同尋常的地位。

“宜子孫”爲帝王收藏常見吉祥印，寓意國寶傳之後世，子孫永守。乾隆喜歡在珍貴器物與書畫上使用此類印章，表達其希望國寶永續、文脈不絕的願望。

此外，包裝上其他朱文印章應屬于內廷收藏印、石渠體系印或乾隆鑒賞印。乾隆一生酷愛題跋钤印，後人常稱其爲“蓋章皇帝”。但正是這些印章，形成了清宮收藏史中極其重要的證據鏈。

四、叁希堂與大清內務府：最高等級的皇家秘藏外盒

除黃绫外包裝外，實物中還可見外層硬木盒，盒面題有：“叁希堂珍藏”“大清內務府”

這一點極爲重要。

“叁希堂”並非普通書齋，而是乾隆皇帝最核心的皇家書畫收藏象征。能夠進入叁希堂體系者，往往是晉唐法書、宋元名迹與帝王最珍愛的文物。

“大清內務府”則說明此物與清宮內廷管理系統有關。內務府負責皇室日常事務、宮廷器物、造辦處制作、禦用收藏管理等。若書畫外盒出現此類題識，便說明其包裝、保存、登記與轉運，都可能經過宮廷制度化管理。

從這一層意義看，《搗練圖》並非普通民間收藏，而是被納入清宮最高等級書畫保管系統。

五、明黃九龍暗紋錦匣：清宮“養畫”制度的實物體現

打開外盒後，可見明黃九龍暗紋錦匣。此匣不僅華貴，而且具有高度保護功能。

其特征包括：

• 明黃色皇家織錦；

• 暗織龍紋；

• 深槽結構；

• 內外分層；

• 軟绫緩沖；

• 卷軸懸空安置。

這種設計並非單純追求奢華，而是清宮“養畫”制度的體現。

古代宮廷認爲，書畫如人，需要呼吸、靜置與調養。尤其絹本重彩作品，最怕受潮、黴變、蟲蛀、折壓與色彩氧化。清宮對頂級書畫常采用多層包裝，以織錦、木盒、瓷盒、紅绫內襯等多重材料形成緩沖與隔離。

從現存包裝狀態來看，黃绫完整、紋樣清晰、內襯未塌，說明此卷長期處于相對穩定的保存環境中，並非頻繁流通之物。

六、避暑山莊禦用青花瓷盒：乾隆隨駕鑒賞的可能證據

整套包裝中最震撼的一件，是青花長盒。盒面題寫：

“避暑山莊禦用”

這說明此盒與承德避暑山莊禦用體系有關。

乾隆皇帝極愛避暑山莊，每年多次北巡駐跸，在那裏處理政務、會見蒙古王公、接待西藏高僧、舉行盛大典禮，並鑒賞大量皇家秘藏。最受乾隆喜愛的書畫、器物，常有隨駕北上、供其在行宮禦覽的可能。

青花瓷盒作爲書畫包裝，本身已十分罕見。瓷質堅硬、防潮、防蟲，若內配錦匣與紅绫秘槽，便形成極高級別的保護體系。其上題“禦景用上”，說明它不是普通瓷盒，而是禦用陳設、禦覽與收藏系統的一部分。

這也進一步說明，《搗練圖》極可能是乾隆反複觀賞、珍重保存的唐代名畫。

七、爲什麽乾隆如此癡迷《搗練圖》

乾隆一生崇尚古代文治，尤其仰慕漢唐盛世。在他的審美世界中，唐代代表帝國氣象、文化開放、禮制完備與藝術巅峰。

張萱《搗練圖》恰好完整呈現了盛唐文明：

• 貴族女性的華貴形象；

• 唐代服飾的開放與典雅；

• 宮廷生活的秩序；

• 絲織工藝的精細；

• 女性勞動的儀式感；

• 盛唐社會的雍容氣象。

因此，乾隆對《搗練圖》的喜愛，不只是因爲它畫得精美，而是因爲他在畫中看見了一個理想化的大唐。

據實物題識體系與相關題跋內容，乾隆曾以極高語言評價此卷：

“上下五千年，此卷當數第一。”

“唐品應數第一。”

這樣的評價，已不是普通鑒賞贊語，而是帝王對于唐代人物畫最高等級的判斷。換言之，在乾隆心中，《搗練圖》不僅是唐畫名迹，更是中華文明盛世圖像的巅峰。

八、《搗練圖》的叁部曲：搗練、理練、展練

《搗練圖》的偉大，還在于它並非單一靜態畫面，而是一部連續敘事長卷。全卷以宮廷婦女加工絲帛爲主題，可分爲叁大部分：

第一部：搗練

數位仕女手持木杵，對絲帛進行捶打。人物或前傾，或轉身，或舉杵，或呼應，動作富有節奏。衣紋隨身體變化而流動，長裙、披帛、袖口形成優美曲線。

這一段最具力量感，也是全卷動態結構的開端。張萱通過木杵的縱向線條與人物身體的曲線對比，形成穩定而富有韻律的畫面。

第二部：理練

中段轉入安靜場景。仕女席地而坐，有人理絲，有人穿線，有人整理練布。畫面節奏由強轉柔，人物神情溫婉，從容含蓄。

這一部分最能體現盛唐女性的氣質：豐頰細眉，朱唇輕點，服飾寬博，設色華美，卻不浮豔。其美感正在于雍容、安靜與內在秩序。

第叁部：展練

最後一段爲展練。數位仕女緩緩展開潔白練布，長布橫貫畫面，空間忽然開闊。此時，“練”已不只是絲織物，而成爲唐代宮廷禮制、女性勞動與文明秩序的象征。

從搗練到理練，再到展練，全卷完成了從勞動到儀式、從日常到文明的升華。

九、波士頓宋摹本與真迹秘藏之謎

長期以來，世界上最著名的《搗練圖》版本，爲美國波士頓美術館藏本。該本通常被認爲是宋代摹本，原藏圓明園，1860年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後流出海外，最終進入波士頓美術館。

由于此本長期公開展出並被大量出版，後世許多人便誤以爲波士頓本就是《搗練圖》的唯一標准圖像。

但從中國書畫收藏史來看，宋摹本的存在，並不必然意味著唐代真迹早已毀滅。清宮收藏中常有“展示本”與“秘藏本”並行的情況：一類用于陳設、臨摹、鑒賞；另一類則長期封存，只在特殊時刻開啓。

若此卷確屬叁希堂與內務府秘藏體系，那麽它所對應的，便可能不是普通展示系統，而是皇家秘藏系統。

十、從包裝保存狀態看長期秘藏

整套包裝最有價值之處，在于其保存狀態極佳：

• 黃绫完整；

• 紅簽尚存；

• 墨書清晰；

• 印章仍可辨；

• 錦匣結構完整；

• 內襯未嚴重塌陷；

• 卷軸仍有穩定保存空間。

若一件書畫在民間長期反複交易、展示、開啓，外包裝往往最先損壞。黃绫會磨損，紅簽會開裂，題墨會脫落，印泥會氧化，盒體邊角會破損。

而這套包裝仍保持較完整的皇家氣象，說明它很可能長期處于封存與靜置狀態。這種狀態與“清宮秘藏”高度吻合。

十一、包裝本身就是一件重要文物

對于這套《搗練圖》而言，畫卷固然重要，但包裝本身同樣具有巨大價值，因爲它保存了清宮書畫收藏制度的完整形態：

• 帝王題簽；

• 皇家色彩；

• 禦用織錦；

• 內務府管理；

• 叁希堂收藏；

• 避暑山莊禦用系統；

• 多重玺印；

• 宮廷養畫結構。

絕大多數流散書畫在傳世過程中，外盒遺失、題簽更換、內襯改裝、印章分散，能夠像這樣保留多層皇家包裝線索者並不多見。

因此，這套包裝不僅爲《搗練圖》的傳承提供重要依據，也爲研究乾隆時期皇家收藏制度提供了珍貴實物樣本。

十二、乾隆封存的不是一幅畫，而是一個大唐

《搗練圖》之所以打動乾隆，是因爲它不是普通仕女畫。它呈現的是盛唐女性、絲織文明、宮廷秩序與大唐氣象。

而乾隆之所以爲它配置如此複雜而尊貴的包裝體系，是因爲他將此卷視爲文明記憶、帝國象征與皇家珍寶。

從“慶隆尊養”到“叁希堂珍藏”，從“乾清宮鑒藏寶”到“避暑山莊禦景用上”，從黃绫龍紋錦匣到紅绫秘槽，所有細節共同指向一個事實：

這是一套以帝王標准保存的清宮秘藏體系。

它所包裹的，已經不僅是張萱《搗練圖》一卷，而是乾隆心中那個輝煌、雍容、永不褪色的大唐盛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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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攝影：程雲鵬）